第七章 镜启玄章-《云衢万象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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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在玉鲲村,已是待客的最高规格。
席间陈春泽话不多,只偶尔问问李长宁田里的事、妻子的病情。
他今年四十有八,鬓角已见霜色,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,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肉,直抵心底。
李长宁吃得小心翼翼,儿子仙禹倒是狼吞虎咽——这孩子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的好饭了。
饭罢,众人移步院中闲坐。
暮色四合,星子渐亮,夏夜的凉风吹散暑气。
李长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话,心里却惦记着家里的病妻,正想着告辞——
“父亲!”
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。
李长宁抬眼,见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匆匆走进前院。
那孩子生得极好:眉眼如画,皮肤白皙,一双眼睛黑亮如墨玉,顾盼间灵气逼人。
正是陈家幼子陈长生。
陈长生径自走到父亲身边,踮起脚,附耳低语了几句。
陈春泽原本悠闲的神色骤然一凝,虽然只有一瞬,但李长宁看得分明——那是一种猛兽嗅到猎物时的警觉。
“人老了,却是坐不住了。”
陈春泽拍拍双腿,笑着起身,“我且去歇息,你们聊吧!”
说罢转身便走,背影沉稳如常,可那步伐……分明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李长宁不敢多留,连忙躬身告辞。
陈长福亲自送到门口,又是一番温言叮嘱,让他明日再来取些米粮。
走出陈家宅院,回头望时,暮色中的深宅静默如巨兽。
李长宁忽然想起《庄子》里那句话:“窥谷忘返,望峰息心。”可此刻他心里没有“息心”,只有一种莫名的、沉甸甸的不安。
陈春泽穿过游廊,脚步越来越快。
后院正中是新建的祠堂——这是扩建宅院时他特意要求的。
祠堂不大,五间开面,青砖灰瓦,门楣上挂着“陈氏宗祠”的匾额,字是齐静升题的,端正厚重。
推门而入,迎面是一排乌木牌位,香火袅袅。
牌位前供着瓜果,烛光摇曳中,那些陌生的名字沉默地注视着来者——这是陈春泽翻遍村志,勉强凑出的六代祖宗。
有些连名字都已失传,只写着“陈氏先祖之位”。
《诗经》云:“夙兴夜寐,无忝尔所生。”立这祠堂,既是为告慰先人,更是为凝聚后人。
陈春泽在左侧墙面某处用力一推——
“咔嗒。”
机括轻响,墙面无声滑开,露出后面一方狭小的隔间。
这是建祠堂时他亲自设计的密室,除四个儿子和他自己,无人知晓。
隔间没有窗户,只在屋顶开了尺许见方的天窗。
此刻明月当空,清冷的月光如银瀑般倾泻而下,正正照在室内一座青石砌成的石台上。
石台三尺见方,通体青黑,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。
台面中央,静静躺着一面青灰色铜镜。
镜身正在发光。
不是之前指引方向时的光弧,而是整面镜子都在发光——如水般的乳白色光华从镜面流淌而出,在石台上方三尺处汇聚、盘旋,形成一团缓缓旋转的光晕。
光晕中,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符文明灭闪烁,像夏夜的萤群,又像天上的星河。
美得惊心动魄,也诡异得令人窒息。
陈长生跟在父亲身后,小脸煞白,声音发颤:“父亲,这……这镜子亮了快一刻钟了……”
陈春泽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在门边,静静看着那团光晕,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——有惊疑,有期待,有恐惧,还有一种压抑了三年、终于看到破晓曙光的激动。
三年前的那个夜晚,镜子吞下玉石后便陷入沉寂。
无论他们如何尝试,除了每月十五会自动吸收月华外,再无其他反应。
陈春泽一度以为,所谓的“仙缘”到此为止了——镜子不过是个能聚月华的奇物,再无他用。
可他不甘心。
于是有了这座宅院,这间祠堂,这个密室。
他将镜子供在此处,夜夜观察,月月守候,像守着一粒不知何时才会发芽的种子。
如今,种子终于醒了。
“长生,”陈春泽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去把你哥哥们都叫来。”
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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